周三晚上十点半，城北地铁站C口外的桂香面馆还亮着白灯，玻璃门上贴着手写菜单，牛肉面、炸酱面和一份加蛋的阳春面排在最上面。店里只有三张桌子坐着客人，靠窗位置的陈师傅刚收完一碗面，把不锈钢托盘送到后厨，又转身擦拭灶台。他今年五十七岁，住在两站地外，每天傍晚六点到店，通常要忙到凌晨一点。门头上的旧灯箱是这家店最显眼的标记，底色已经发灰，四个大字仍然清楚，黑又硬，像是从多年油烟和雨水里撑出来的。陈师傅说，灯箱用了七八年，里面换过几次灯管，外壳一直没动，夜里远远看去，附近跑夜班的人都能认出来。十点四十分，一名穿蓝色外卖服的骑手进门，点了一份牛肉面，站在门边等餐。他没有坐下，手里攥着手机，不时抬头看墙上的电子钟。陈师傅把面条下进沸水，捞出后加汤、铺肉、撒葱，动作很快，随后把纸袋封好递过去。骑手道了声谢，推门消失在站口的人流里。店外的公交车刚驶过，积水映着路灯，修车铺的卷帘门已经落下，只有面馆的排风扇还在转。十一点二十分，附近写字楼出来的两名年轻人进店，各自要了一碗热面，坐下后没有交谈，只低头看手机。陈师傅把小菜放到桌边，提醒他们慢点吃。墙角的收音机播着轻音乐，锅里的水不断翻滚，蒸汽把窗户熏出一层薄雾。临近午夜，店里安静下来，陈师傅趁空把明早要用的青菜分成小捆，放进塑料筐，再把门口那块黑又硬的旧招牌擦了一遍。站外的末班地铁已经开走，街道上的脚步声变少，面馆仍为晚归的人留着一盏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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