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半，上海静安区一间老影院外，散场的人群沿着石库门弄堂慢慢散开。门口的灯箱只亮了一半，售票窗口旁摆着几张褪色海报，雨水把边角泡得发卷。四十八岁的修鞋师傅陈国平没有急着回家，他把折叠小凳放在屋檐下，手里捏着一双刚换好鞋底的黑皮鞋，等住在附近的客人来取。他年轻时常在这家影院看夜场，记得大厅里有一排红色塑料椅，爆米花要装在纸袋里，电影散场后，街边还亮着卖糖炒栗子的摊灯。陈国平指着一张旧海报，对旁边收拾雨伞的女店员说起徐锦江的电影。他记不清片名，却记得银幕上的人物个头很高，声音洪亮，出场时总能让观众席安静几秒，等到熟悉的桥段出现，后排便有人笑出声。女店员今年二十六岁，平时负责售票和清洁，只在短视频里看过几段老片，她拿手机照下海报上的演员名字，又把手机放回围裙口袋。影院准备把门口的旧海报换成下周上映的新片广告，陈国平觉得可惜，便用手指轻轻压平一角，说这种东西留着，才知道这条街以前怎么过夜。十点四十五分，取鞋的客人骑着电动车赶来，向他道谢后把鞋穿上，鞋底踩过积水，没有发出松动的声响。陈国平收起小凳，拎着工具箱走向地铁口，路边便利店正在播放老歌，影院门上的红灯映在湿漉漉的砖面上。十几分钟后，保洁员关掉灯箱，海报上的人影沉进黑暗，只剩下玻璃门里一排空座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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