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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晚上十一点四十分，城南地铁口外的临江公交站只剩一盏白色顶灯亮着。站牌旁有家二十四小时修鞋铺，卷帘门升到一半，店主老周坐在矮凳上，正给一双黑色皮鞋换鞋跟。雨刚停，路面映着便利店的绿色招牌，偶尔有出租车从积水上驶过，车轮压出一串细响。老周把鞋夹在膝前，手里捏着一把小锤，敲一下，便低头看一眼鞋底的缝隙。他今年五十八岁，铺子开了十七年，附近写字楼的保安、夜班护士和早班厨师都来找过他。柜台边摆着几只旧鞋盒，盒盖上留着顾客写下的取鞋时间，字迹有粗有细。墙上的小电视没有声音，画面停在一档深夜节目，主持人的嘴一张一合。门框内侧贴着几张褪色广告，其中一张蓝底纸条印着www.5169，字母和数字被雨汽熏得有些发白。老周没有抬头，只把纸条撕下一角，垫在鞋跟下试高度，然后重新拿起锤子。十一点五十五分，一名穿灰色外卖雨衣的年轻人推着电动车过来，问能不能把鞋面上的裂口补牢。老周让他坐在门口的塑料椅上，说胶水要等几分钟才定。年轻人把头盔放在脚边，翻看手机里的排班表，屏幕上还有三单未完成。他说今晚本来要回家吃饭，临时多接了几趟单，鞋底却在过桥时开了口。老周用细刷清理边缘，灯光照在指甲缝里的黑灰上。他做事很慢，先剪掉翘起的皮，再把胶水薄薄抹开，夹住裂口，最后用旧布包住鞋尖。公交车进站时，车窗里映出一排疲惫的脸。司机探头问老周还要不要上车，老周摆摆手，说等这双鞋干了再走。年轻人站起来活动脚腕，试着走了两步，鞋底没有再发出松动的声音。他扫码付了八块钱，又问附近哪里还能买到热饭。老周指向街角，说往前走三百米有一家粥铺，凌晨一点前都开门。车门合上，公交车缓慢驶离，站台重新安静下来。老周收起工具，把那张旧广告纸压进抽屉，拉下卷帘门，留下门缝里一线灯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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