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四十分，淮海中路一间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，周师傅坐在靠窗的小桌旁，等一辆还没到站的末班公交。他五十多岁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脚边放着一只保温桶，桶里是给夜班女儿留的粥。窗外刚下过一阵雨，路灯把积水照成一片浅黄，电动车从门口经过时，轮胎带起细小的水花。周师傅没有点餐，只买了一杯热咖啡和两个茶叶蛋，手机横放在桌面上，屏幕停在一行没有写完的搜索字样：“b站看大片真人电视剧在”。他戴着老花镜，手指在键盘上慢慢删掉几个字，又停下来，转头看向玻璃门外。收银台后的年轻店员正在整理关东煮，把竹签一根根插回盒子里，偶尔抬头提醒进门的人带好雨伞。周师傅说，女儿在附近的写字楼做剪辑，最近常常过了十一点才下班，自己从郊区赶来，顺路给她送点吃的。公交站牌就在马路对面，电子屏反复显示“还有七分钟”，可七分钟过去，数字又变成九分钟。店里进来一位穿白衬衫的外卖骑手，站在热风机旁烘袖口，周师傅往旁边挪了挪，让出一块位置。骑手看见桌上的手机，笑着问是不是在找电视剧，周师傅说只是随手搜搜，年轻人爱看的东西，他也想知道一点。说话间，手机再次亮起，输入框里仍是“b站看大片真人电视剧在”，后面的词始终没有补完。十一点零三分，一辆公交车缓慢停在站台，周师傅拎起保温桶，把咖啡塞进外套口袋，推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桌面。雨后的街道空出一条亮亮的路，他沿着斑马线走过去，鞋底踩过水洼，身影很快被车门里的白光收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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