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傍晚，海珠区江南西路一间老商场的二层，林岚站在临街橱窗前，给一块拆下来的霓虹招牌换灯管。商场外的车流刚亮起尾灯，楼下奶茶店排着十几个人，电梯门开合时，带来一阵凉风。林岚今年三十七岁，做招牌修复已经八年。她把一只小铁盒放在脚边，里面装着螺丝、绝缘胶带、细刷和几支不同颜色的荧光粉笔。招牌原本写着“金华照相馆”，蓝色边框已经褪成灰白，红色的“照”字只剩下半圈亮光。她先用软布擦掉玻璃管上的灰，再用万用表检查线路。每接好一处，她就退后两步，按下墙边的开关，看灯光是否均匀。下午六点二十分，招牌第一次重新亮起，红、蓝、黄三种颜色映在玻璃上，也映到她的脸上。路过的学生停下来拍照，一个拎菜篮的阿姨抬头看了很久，说自己年轻时就在这里拍过结婚照。林岚没有急着收工具。她拿出一张旧照片，对着招牌比照位置。照片里，商场门口挂着一串彩灯，店员穿白衬衫站在门边。那家照相馆已经关门十多年，原来的店主把招牌交给商场保管，想等修好后挂到新开的社区展厅。林岚说，自己接这活不是为了把旧东西做得像新的一样，而是想留住它当年的颜色。她常对朋友说：“我就爱色。”在她看来，颜色会记录一条街的变化。橙色是旧墙皮，绿色是公交站牌，紫色是雨后亮起的广告灯。晚上七点，招牌正式挂回商场入口。行人经过时，玻璃管发出轻微的嗡鸣，几个孩子站在下面数灯管。林岚收好工具，最后抬头看了一眼，转身走进逐渐热闹的街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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