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九点四十分，城南环城路公交站还亮着一排白灯。四十多岁的花店店员林梅下班后没有立刻回家，她把一只装着薄荷、迷迭香和小盆栽的纸箱放在长椅旁，低头整理白天收到的订单。站牌下风不大，路边的奶茶店刚收起遮雨棚，外卖骑手把车停在树下，隔着马路等红灯。林梅的手机屏幕上留着一条待确认的备注，写着“久久爱香草2018”，她说这是客人给一组香草盆栽取的名字，原本只是网名，后来被印在了小卡片上。她没有急着回复，而是用湿纸巾擦掉花盆边缘的泥点，再把每盆植物的浇水日期写在标签背面。九点五十二分，一辆开往老城区的公交车进站，车门打开时，热气和柴油味一起涌出来。林梅把纸箱抱到胸前，先让一位拄拐杖的老人上车，再侧身挪到后排。她把箱子放在脚边，手指仍护着一株刚长出新叶的罗勒。车行到第二站，窗外的写字楼只剩零星灯光，便利店门口有人整理货架，路口的面包店正在清点当天没有卖完的吐司。林梅打开备忘录，把第二天要送的地址重新排了一遍，其中一行仍写着“久久爱香草2018”。她说，最近城里不少人住进小户型，阳台不大，却愿意留出一个角落种香草，回家后剪两片叶子放进面汤，日子就像多了一点可以掌握的秩序。十点十三分，公交车驶过高架桥下的旧市场，林梅在下一站下车，抱着纸箱走进一条有路灯的窄巷。巷口的水果摊还没有收摊，摊主认出她手里的盆栽，问今天有没有迷迭香。她停下来，打开纸箱让对方挑选，随后沿着居民楼之间的小路往前走。夜里，城市的声音逐渐变轻，只有空调外机、脚步声和远处驶过的车轮声交替响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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