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，东城南站B口外的风已经很凉，出口旁的灰色卷帘门落了一半，只有一盏白灯照着台阶边的小修鞋摊。摊主老周坐在折叠凳上，低头给一双黑色皮鞋换鞋跟。他把鞋夹在膝盖之间，左手按住鞋底，右手拿着细锤，一下一下敲进短钉。锤面落下时声音很轻，像雨点打在铁皮上。摊位上摆着三只旧木盒，分别装着鞋钉、鞋油和不同颜色的皮料，边角处还压着一张褪色的价目表。老周的脚边放着一个保温杯，杯口冒出的热气很快被夜风吹散。他修鞋时没有招呼路人，也没有抬头看站内的电子钟，只在换线和磨边时停下来，伸手把手机往纸箱上挪了挪。手机屏幕亮着vido的画面，镜头正对着他的双手，画面里能看见鞋底、木锤和一小片被灯光照亮的水泥地。他偶尔看一眼屏幕，确认拍摄没有偏掉，再继续手上的活。十点二十七分，他用旧布擦去鞋面上的灰，把鞋尖转向灯下检查。鞋面原本有一道浅浅的折痕，擦过鞋油后颜色均匀了许多。老周从围裙口袋里取出一张小纸条，记下尺寸和收款金额，又把修好的鞋放回透明袋。手机里的vido仍在录制，画面没有配乐，只有锤子、剪刀和街边空调外机的低响。十点四十分，站口的灯光变成了更亮的白色，卷帘门旁的广告屏循环播放早餐店和搬家公司的信息。老周收起皮料，把木盒一个个扣好，再用胶带缠住摊位侧面的电线。他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拿起那双修好的鞋，在台阶边站了一会儿，确认袋口已经封紧。随后，他关闭vido，擦掉手机屏幕上的灰尘，把折叠凳夹在腋下，沿着站口外的人行道慢慢走远。地面留着白天雨水干后的浅色痕迹，摊位上那盏灯也在几秒后熄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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