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四十分，城西的滨河路站台还亮着一排白灯。雨水顺着棚顶落下，站牌上的线路图被水汽遮住一角。三十二岁的林川刚结束餐馆的收银班，穿着深蓝色工作服，左手拎着一只保温杯，右手握着手机，站在靠近车门的位置等车。他住在六站之外的小区，平时要换乘一次地铁，遇到下雨，回家时间会比平常多出二十分钟。末班公交进站时，车厢里只坐了七八个人。前排有一位拄伞的老人，后排靠窗坐着两个背书包的学生，司机把暖风调到中档，车窗很快蒙上一层薄雾。林川上车后没有刷短视频，也没有和同事聊天。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耳机，点开手机里保存的访谈音频。那段声音讲的是一位老裁缝的店铺，语速不快，偶尔夹着剪刀碰到案板的轻响。林川把手机放在腿上，屏幕亮了几秒，随后自动变暗，车厢里只剩报站声、雨点声和发动机的低鸣。司机在第二个路口减速，几名乘客随着车身轻轻晃动。林川抬头看了一眼窗外，路边便利店的招牌映在积水里，红色和绿色被车轮切成一段段。他说，自己以前坐车时总盯着手机，回到家眼睛发酸，后来把几段想听的声音做成音频下载，等车和通勤时就不必一直看屏幕。车到老桥站时，林川的同事发来消息，问他明天是否能提前半小时到店。他看完后只回了一个“好”，又把手机放回口袋。音频里，裁缝正在讲一件改了三次袖口的旧风衣，窗外的雨也在这时小了一些。公交驶过高架桥下，车灯照到一排关门的修车铺。十点五十八分，林川在小区西门下车，耳机里的声音还没有结束。他撑开折叠伞，沿着湿滑的人行道走向楼栋，保温杯在手里轻轻碰响。站台上的乘客陆续散去，司机关上车门，车厢重新驶入夜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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