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四点，江湾路一家独立书店的靠窗位置，三十二岁的程远正替店里整理新到的小说。他把书脊朝外，一本本放进木架，又不时抬头看向门口。窗外下着细雨，骑车经过的人把伞压得很低，店内只有翻页声、咖啡机短促的蒸汽声和几句压低的交谈。程远在一本旅行随笔里夹进手写书签，书签上画着两只并排的纸杯，旁边写着“给下周来借书的人”。那位借书人是他的男朋友，住在两站地外，平时在医院上班，常在晚饭前来店里等他收工。程远没有急着收拾桌面，只把一张空椅子擦了两遍。临近五点，店里进来一位常客，问起新书架上那本讲男男恋的小说。程远从梯子上下来，告诉他，书里写的是两个人在合租、加班和照顾家人之间慢慢确认关系，情节不夸张，人物也会因为洗碗、迟到和忘记买牛奶争吵。他说，很多人看到男男恋这个词，先想到标签，真正读下去，往往会记住的只是某个人在雨天留了一盏灯，或有人下班后绕路买回对方爱吃的面包。常客翻了几页，把书放在柜台上，说想带回家。程远替他装进纸袋，又提醒归还日期。五点二十，门口铃铛响了一声，那个在医院上班的男人收起湿伞，站在门边朝程远挥手。他没有立刻过去，只把手里的书放回原处，和同事交代了窗边的灯要关，才拿起柜台下的外套。两人并肩走出书店时，雨还没有停。程远把伞往对方那边倾了倾，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。街角的面包店亮着暖黄的灯，他们停下来买了一袋刚出炉的牛角包，店员认出他们，笑着说今天比平时早。程远接过纸袋，顺手替对方擦掉袖口上的水。没有人拍照，也没有人起哄，晚高峰的人流从身边经过，公交车靠站又离开，这座城市照常忙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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