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八点，东城区一间由旧印刷厂改成的画廊里，林岚坐在靠窗的木凳上，用铅笔临摹墙上的人体速写。窗外是刚亮起的商业街招牌，红蓝两色的光落在玻璃上，像一层缓慢移动的水。展厅不大，白墙上挂着十六幅作品，画面多用黑线和赭色，人物的肩背、手臂、膝盖被刻意留出大片空白。林岚穿一件灰色针织衫，膝上放着硬纸夹，纸边已经卷起。她每画几笔，就抬头看一眼原作，再低头调整线条。她没有拍照，也没有和人交谈，只把手机调成静音，放在脚边的帆布包里。入口处立着一块手写展签，标题写着冰火人体艺木，下面标注开放时间和一行很短的说明：用冷暖色观察身体的重量。林岚看到这句话时笑了一下，说自己以前总把人体画得太轻，像贴在墙上的衣架，最近才开始注意脚掌怎样压住地面，肩胛怎样随着呼吸移动。她的画本里夹着几张旧票根，日期从去年秋天排到今年春天，背面都有几组练习线。八点二十，画廊的顶灯调暗，窗边的光变得更清楚。她把刚完成的那页撕下来，贴到夹板上，与原作并排比较。纸上的人物只有几笔，却保留了弯腰时背部的弧度。林岚收起铅笔，站起来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。街上的外卖车从门前经过，车灯在地面划出一道白线，展厅里的人体轮廓也随之亮了一瞬。她把画本放回包里，沿着楼梯下楼，经过一楼仍在营业的咖啡店，身影很快融进晚间人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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