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八点半，上海静安区一处地铁站外的下沉广场，三块灰色地砖被一群年轻人围成了临时舞台。二十岁的林泽穿着宽大的黑色卫衣，脚边放着一只旧帆布包，手机连着小音箱，鼓点刚响，他便向后滑出半步，膝盖一沉，肩膀随着节拍抖动起来。路过的人没有停下太久，买完咖啡的上班族、牵着孩子的母亲、背着画板的学生，经过时都会侧身让出一点空隙。林泽的动作不算夸张，旋转时总会先看一眼地面，确认鞋底没有踩到水渍，再把身体压低，双手撑地完成一个短促的转身。旁边的朋友负责拍视频，镜头里偶尔出现站台入口不断开合的玻璃门，也出现晚高峰后仍在赶路的行人。音箱里换到一首节奏更密的音乐，林泽抬头向围观者笑了一下，接着做出连续的脚步变化。有人小声问他是不是在参加比赛，他说只是下班后练一会儿，平时在附近餐馆做后厨，晚上十点才收工。朋友告诉他，网上有人把他们这段练舞叫作“街舞少年美国”，听起来像一个随手起的栏目名，林泽听完笑着摇头，说自己更在意动作有没有比昨天干净。八点五十分，广场边的保安提醒音箱音量低一些，林泽立刻把声音调小，改用脚步和拍手给自己打节拍。围观的人散去一半，他仍在原地练习一个落地动作，失败后重新来过。九点十分，地砖上的水痕被风吹干，林泽收起音箱，把卫衣帽子扣在头上，和朋友沿着站口的人流走进地下通道。几分钟后，广场恢复安静，只剩一名外卖骑手停在台阶边查看手机，刚才的舞步没有留下痕迹，路过的人却记住了那个在夜里反复起身的年轻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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