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晚上七点半，城南青石巷地铁站D口外，四十六岁的林建国把一辆蓝色三轮车停在梧桐树下，支起两块折叠木板，摆出当天收来的旧杂志、连环画和几本缺页的旅行书。车把上挂着一盏电池灯，灯光不算亮，刚好照见纸张边缘卷起的毛刺。林建国原来在附近商场做维修，去年店铺撤柜后，他开始在周末摆摊。摊位没有固定招牌，熟客却给它起了个名字，叫八卦海。这个名字来自摊上一本被翻旧的娱乐杂志，封面只剩半张，标题里的“海”字格外醒目。有人路过时会停下问价，也有人只拿起一本书，翻几页便放回原处。林建国不催，他说旧书要让人慢慢挑，像在菜市场挑一把顺眼的青菜。七点五十分，一名穿校服的男孩蹲在摊前，找到一本讲城市建筑的薄册子，翻到高架桥那一页，指着黑白照片问这座桥是不是还在。林建国把书接过来，告诉他照片拍的是十多年前的老桥，现在桥面已经改过，旁边还多了一条自行车道。男孩掏出十元纸币，书要十二元，林建国从车筐里找出两枚硬币递给他，说下次带一张自己画的桥来。男孩走后，一位拎菜的阿姨买走三本连环画，她说家里停电时，孙女就靠这些图画打发时间。八点二十分，巷口的面馆开始收桌，热气从门帘后飘出来，旧书摊前的人也少了。林建国重新把书按大小排好，把被风吹开的杂志压在车轮旁。他没有急着收摊，仍等着晚班地铁出来的人。八点四十五分，一个背帆布包的年轻人停下来，问有没有关于老城区的书。林建国从最下层抽出一本地方志，书脊已经发白，里面夹着一张褪色车票。他把车票取出，平放在木板上，说这张票也算这本书的一部分。年轻人翻了十多分钟，付钱时笑着说，这地方像八卦海，什么旧事都能捞出来。林建国听完，只点头，把电池灯往书页上挪了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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