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四十分，城南客运站外的夜班公交站只亮着一排白灯。五十六岁的修鞋师傅周明把折叠凳放在站牌旁，膝上摆着一双刚补好的黑色皮鞋。他没有急着收摊，先用小刷子清理鞋边，再把针线、胶水和半卷鞋带分别塞进旧铁盒。站牌背后的广告屏正在更换画面，红、黄、蓝、绿、紫五种颜色轮流掠过玻璃，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纸条：修鞋五元起，换拉链十元。周明抬头看了一眼屏幕，笑着说，年轻人管这种光影变化叫五色电影，他自己只关心灯够不够亮，能不能看清针眼。十点四十七分，一名穿校服的男孩抱着一只掉了鞋底的运动鞋跑来。周明让他坐下，把鞋底按回原位，用夹子固定，再沿着边缘缝了一圈。男孩摸出皱巴巴的十元纸币，周明只收了五元，说剩下的钱留着坐车。公交站的电子钟跳到十点五十五分，远处传来发动机声。周明把修好的鞋递回去，又检查了一遍鞋带孔，提醒男孩别在雨天踩水。车靠站时，广告屏重新亮起，五色电影般的光落在候车区地面，也照见周明手背上的细小划痕。他收起凳子，把铁盒放进帆布包，站到站牌下等下一辆空车。凌晨十一点，客运站的便利店拉下半扇卷帘门，周明仍没有离开。他说，附近几家店早早关门，夜里出来的人少，但总有人鞋坏了、包带断了，能在站边修好，就不用拎着东西走远。夜班车开走后，站台恢复安静，只剩屏幕的颜色一遍遍变换，和修鞋针在灯下留下的细微亮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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