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八点二十分，九龙城福佬村道的雨刚停，路边水洼映着招牌和车灯。六十三岁的梁伯站在一间旧铺门口，把一叠纸盒重新码进木箱。铺子的铁闸只拉下一半，里面亮着一盏偏黄的灯，柜台上还放着两杯没有喝完的奶茶。门楣右侧留着一块褪色招牌，几个大字仍看得清，写的是亚洲和黄。梁伯没有急着关门，他先用抹布擦去门槛上的泥水，再把门边三张塑料凳叠起，靠在墙角。经过的巴士驶过积水，溅起一层细白的水花，他抬手挡了挡袖口，随后低头检查纸箱上的胶带。箱里装着账簿、旧价目表和几只已经停用的计算器。梁伯说，这间铺子原本卖文具和日用品，近年附近商铺换了几轮，熟客也少了，但他每天仍在晚上八点后收拾半小时，把能用的东西留下，把破损的纸盒拆平。雨后的街道不算安静，楼上的抽油烟机嗡嗡作响，隔壁茶餐厅传出餐盘碰撞声，行人撑着还没收起的雨伞，从他面前一一走过。一个穿校服的男孩停在橱窗外，看了看里面的旧铁皮玩具，梁伯便把其中一辆红色小巴拿出来，放到玻璃前。男孩没有进门，只隔着玻璃笑了一下。梁伯也笑，把玩具往前推了两厘米。八点四十分，他终于拉下铁闸，锁好侧门，又回头确认招牌上的灯已经熄灭。亚洲和黄四个字沉在黑色门楣上，边缘被潮气映出一圈浅光。梁伯提着空袋子走向街口，脚步不快，经过便利店时停下来买了一瓶温水。八码外，电车铃声从转角传来，夜班人流继续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移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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