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晚上八点，城南江湾里街区的旧纺织厂亮起了几盏暖黄的灯。二十七岁的林澄站在厂房入口，身上穿着一件贴身的灰色连体衣，手里端着调色盘，正为一面三米高的白色画布补上最后几笔蓝色。画布前摆着一把木椅，椅背上搭着红布，旁边放着一块手写牌子，说明这场现场创作以人体线条和城市建筑为灵感。林澄的动作很慢。她先退后两步，看墙上的投影，再俯身调开一小勺颜料。路过的人从玻璃门外停下，外卖骑手摘下头盔，附近咖啡店的店员端着纸杯，几个放学的学生挤在门边看。厂房里没有舞台，地面铺着旧木板，墙角堆着废弃纱锭，风从半开的铁门吹进来，带着河边潮气。八点半左右，林澄把画笔交给一名年轻观众，请对方在画布左下角添上一道短线。那人犹豫几秒，落笔后笑着退开，周围响起一阵轻轻的掌声。林澄说，她想把人体艺述放进普通人的下班路线里，不设高台，也不把作品藏在安静的展厅中，让人们在买咖啡、等朋友和回家途中，顺便看见一场正在发生的创作。九点，画布上的蓝线已经连成一片，像河道，也像夜里亮起的街灯。林澄收好颜料，站到作品旁边，接受路人拍照，却没有摆出夸张姿势。她更在意有人看完后回头再看一眼。厂房外，公交车经过街口，车窗里的灯光一格格掠过墙面，短暂照亮那幅还没有署名的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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