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六点半，城西一处地铁站外，二十七岁的林乔站在便利店旁，举着一部旧手机给自己拍照。他没有使用补光灯，也没有架设支架，只把手机靠在一只纸箱上，每隔几分钟走到站口台阶前，换一个角度，再回头查看画面。手机壳背面贴着一张白色便签，上面写着“乱论自拍”四个字，旁边还画了一支歪歪扭扭的箭头。林乔说，这是他给这组照片起的名字，意思不是追求整齐的构图，而是把下班路上的杂乱都留在画面里：穿着雨衣的外卖骑手，拎着菜袋赶车的老人，橱窗里刚亮起的暖色灯，地面上被车轮压开的水痕，还有站在出口处等人的朋友。他每拍一张，就把手机向旁边挪一点，避免挡住行人。几名路过的上班族注意到那张便签，有人停下来问他是不是在拍短视频，也有人笑着说这种拍法像把城市的边角拼在一起。林乔没有请围观者入镜，只在对方同意后拍了几张背影。他在附近写字楼做平面设计，平时八点半上班，六点下楼，最近连续一周在同一地点记录天色变化。周一是灰蓝色的阴天，周三赶上小雨，昨晚则有一片夕阳落在玻璃幕墙上，反光刺得人眯眼。他说，自己不想把照片修得过于干净，因为地铁口本来就有脚步声、车铃声和广播声，生活也不会按照取景框排队。七点过后，人流明显变密，林乔收起手机，把纸箱折好放进背包，走进站厅。那张便签被风吹落在台阶边，一名清洁员捡起后放到旁边的失物盒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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