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傍晚六点四十分，赵希洛坐在东城区一间旧书店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放着一本缺了封皮的城市建筑画册。店门外是下班时段的长安街支路，电动车一辆接一辆，外卖箱在路灯下晃动。书店只有三十多平方米，书架贴着墙，中央摆着一张窄木桌。收银台旁的热水壶刚烧开，玻璃门被推开时，门铃就响一声。赵希洛没有急着翻页。她先用铅笔在纸上画出一条街的轮廓，再抬头看窗外的楼群。对面写字楼的灯一层层亮起来，保洁员推着车从地下通道出来，便利店门口站着两个等餐的年轻人。店主认识她，端来一杯温水，说今天雨不大，回家不会太晚。赵希洛笑了笑，把画册摊平。她正在找一张老城区的地图，准备给家里刚上初中的孩子做一份作业。孩子要记录从家到学校的路线，还要标出一座桥、一家菜市场和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。赵希洛没有打开手机地图。她把书里夹着的纸条取出来，沿着旧地图上的蓝线一点点辨认。纸条上写着几个地名，有些已经改过，有些只剩在老人嘴里。七点十五分，店里进来一名穿校服的男孩，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，问有没有便宜的地理书。店主从底层书架抽出一本旧版地图册，男孩翻了几页，掏出零钱。赵希洛把自己手边的铅笔递过去，让他在书签背面记下需要查的地名。男孩道谢后坐到另一张桌边。窗外开始飘细雨，路面映出红绿灯和车尾灯的颜色。赵希洛收起画册，给孩子发了一条消息，说自己还要十分钟。她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看着男孩低头抄写，也看着书店里几位晚归的人各自安静下来。八点整，赵希洛把地图夹进帆布袋，走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排旧书。街口的雨伞慢慢多了，公交车停靠又开走，城市继续把人送往不同的方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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