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四十分，城北菜市场的侧门还没有开，门檐下那块旧灯牌亮着一半，蓝色的Jm字样映在积水里，像一小片没睡醒的天空。五十七岁的周桂芳坐在折叠凳上，面前放着一只搪瓷盆和一卷透明胶带。她在给摊位上的青菜扎束。菜是她凌晨两点从批发市场拉来的，芹菜、油麦菜和香葱分成几堆，根部沾着泥，叶尖上挂着冷气凝成的水珠。她拿起一把芹菜，先抖掉泥，再把长短不齐的茎掰到同一边，最后用皮筋绕两圈。动作很快，手指却不乱。路边第一辆环卫车经过时，她已经扎好四十多把。车灯扫过侧门，照出她棉袄袖口的白线，也照出地面上散落的几片菜叶。周桂芳没有抬头，只把盆往脚边挪了挪，给清扫车让出位置。市场里面传来卷帘门碰撞的声音，卖豆腐的男人在喊着搬货，早点铺的蒸汽从墙后升起来，混着煤气和葱花的味道。她的手机放在塑料袋旁边，屏幕上显示着四点四十七分。女儿发来一条消息，问她今天降温要不要多穿一件。她看了一眼，回了两个字：不冷。说完，她把手机扣在盆边，继续整理蔬菜。几分钟后，侧门打开一道缝，里面的白炽灯亮起来。周桂芳把扎好的菜一把把摆到小推车上，车轮压过门槛，发出短促的咯噔声。她推车进场时，门口的旧灯牌仍在闪，蓝光落在她的鞋面上。此时天还没有亮，街道上只有早班公交、送货面包车和几个提着布袋的买菜人。她在最靠近水池的位置停下，把一把香葱插进塑料桶，再弯腰擦掉摊板上的水。六点以后，市场会挤满赶早的人，没人会注意这块灯牌，也没人知道她每天先做什么。只有她清楚，菜要在第一批客人到来前摆齐，价格牌要写端正，零钱要分开放。那一刻，城市像一台刚刚启动的机器，而她已经把自己的小摊推到了该在的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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