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傍晚六点二十分，城南一处地铁站的二号出口外，风把刚停的雨水吹到台阶边。一个穿深蓝棉衣的中年人坐在折叠凳上，膝前放着一只灰色工具箱，正在给一把黑色长柄伞换伞骨。他的摊位很小，只有一张旧木板和一盏夹在纸箱上的白灯，木板上摆着尖嘴钳、胶带、细铁丝和几包不同尺寸的伞帽。灯下立着一块手写牌子，写着一级小，下面标着修伞五元，换骨十元。来往的人大多脚步很快，鞋底带着水，经过摊边时会稍微放慢。有位穿校服的男孩拿来一把折断的透明伞，伞面上还贴着一枚卡通贴纸。中年人先把伞撑开，检查骨架的弯折位置，再用钳子夹住断口。他没有急着拆开，只问男孩还要不要保留那块贴纸。男孩点头，他便把贴纸附近的伞面用手掌压平，避开图案下针。地铁每隔几分钟进站一次，出口里的人流忽多忽少，广播声从楼梯底下传出来，和雨棚上的水滴声混在一起。男孩站在旁边看了十多分钟，接过修好的伞时，连续撑合了三次。中年人收了五元，把一截多余的铁丝剪成小段，放回盒子里。接着，一位拎菜篮的老人递来一把米白色折叠伞，伞柄已经松动。中年人让她坐到凳子上，自己站着拧紧螺丝。他的动作不快，却很稳，螺丝刀转一圈，便用拇指试一下松紧。老人说这把伞用了七八年，坏了几次都没舍得丢，因为伞面是老伴挑的花色。中年人听完，只说这次不用换，拧牢就行。六点五十分，天色完全暗下来，出口旁的便利店亮起整面玻璃窗。有人买了热饮，有人抖着伞上的水珠，也有人停下来询价。摊前没有招牌音乐，只有工具碰到木板的轻响。七点过后，雨又落了几滴，中年人把修好的雨伞靠在墙边，给自己的旧帆布鞋垫了一张塑料袋。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口的钟，继续低头整理伞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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