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八点二十分，东城区南门旧商场一层的玻璃橱窗前，只有一名中年女店员在整理雨伞。商场已经过了客流高峰，卷帘门落下一半，走廊里的白色灯管一盏亮、一盏暗，地砖上留着刚拖过的水痕。橱窗里摆着十几把折叠伞，黑色、藏蓝色和灰色占了大半，靠近边角的位置放着一把亮黄色长柄伞。伞柄旁贴着一张手写价签，字迹有些大，写着“一A级黄颜色”，下面另标着三十八元。女店员先把歪掉的纸牌扶正，又把黄色长柄伞向前挪了半掌宽。她没有急着收店，蹲在橱窗下方，拿一块旧棉布擦去玻璃上的指印。经过的外卖骑手停了几秒，隔着玻璃看了看价签，随后低头走向电梯。一个提菜篮的老人从商场门口进来，在伞架旁挑选了很久，最后拿起那把黄色长柄伞，撑开检查伞骨。伞面在走廊灯下显得很亮，边缘印着几只细小的白色雨滴。老人问能不能便宜一些，女店员报出三十五元，两人没有争执。老人从布袋里数出零钱，把伞夹在腋下，沿着南门台阶慢慢走出去。女店员回到橱窗前，把剩下的伞重新排成一条直线，又将写有“一A级黄颜色”的价签压进透明胶套。八点四十五分，商场广播停止播放，隔壁修鞋摊收起小板凳，门外的公交车驶过，车轮压过积水，映出一片晃动的黄色灯影。她关掉橱窗顶灯，只留下走廊里的冷光，然后拉下卷帘门。斜对面的便利店还开着，收银台旁的热柜冒着白雾，晚归的人经过旧商场时，仍能看见那把黄色长柄伞留下的空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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