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早上七点四十分，城北的青禾菜市场刚亮完一排白灯，卷帘门半开，卖豆腐的摊位前已经排了三个人。靠近入口的塑料凳上，四十多岁的陈师傅把一只旧帆布包放在脚边，掏出一本蓝皮账本，先记下两块钱的葱，再记下六块钱的豆腐。他的左手压着纸页，右手握一支削短的黑色水笔，写字很慢，每写一行就抬头看一次摊位。旁边卖煎饼的阿姨把炉火调小，问他今天要不要加一根油条，陈师傅摇摇头，说家里还有昨天买的馒头。账本前几页是水电费、菜钱和孩子的公交卡充值，后面夹着几张超市小票，边角被反复捻得发白。翻到新的一页时，他在日期下面写了“250234黑土”，又在后面补上一行“周三，豆腐两块，青菜三块五”。这几个字不像人名，也不像菜名，更像是他给某个旧文件起的标记。卖豆腐的老板看见后问了一句，他只笑着说，是家里人看得懂的记号，免得本子落在外面被人随手翻。七点五十五分，市场外的公交车进站，车轮压过积水，溅起一圈灰白水花。陈师傅合上账本，把今天买的青菜和豆腐装进袋子，又回头检查摊位边的纸箱有没有挡住通道。他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站在出口旁，把一张写着菜价的小纸条贴正。早班通勤的人从他身边经过，有人拎着咖啡，有人低头看手机，只有卖花的小姑娘停下来，问他账本是不是用了很多年。陈师傅翻开封面给她看，第一页已经磨出柔软的弧边，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几个月的开销。他说，记下来心里踏实，知道钱花到哪里，也知道明天该少买什么。八点整，市场里的蒸汽升到玻璃顶棚，陈师傅提着菜袋走向公交站，旧账本露出一角，蓝皮上那行字随着脚步轻轻晃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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