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八点，上海陕西南路一带刚下过雨，街边的霓虹被水面拉成细长的颜色。一家开了多年的小影院没有排队人群，门口却站着一名穿深色风衣的中年男子。他大约四十岁，手里拿着一把收拢的黑伞，另一只手扶着橱窗边框，低头看里面展出的旧海报。橱窗最醒目的位置放着一张张国荣照片，旁边是几张电影票根和一盏暖黄色的小灯。男子没有拍照，也没有进店，只是隔着玻璃看了很久。有人从他身边经过，鞋底踩过积水，发出短促的声响；一辆外卖电动车停在路口，骑手取下头盔，抬头确认门牌后又匆匆离开。影院旁边的面包店还亮着灯，店员把当天卖剩的面包装进纸袋，门口的风把袋口吹得轻轻摆动。男子后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，翻到一段旧视频，屏幕的光照在脸上。他看了不到一分钟，便按灭屏幕，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。橱窗里的照片旁贴着手写说明，介绍这家影院曾经放映过的影片，也记录着影迷留下的几句短评。说明纸有些卷边，透明胶带在灯下泛着白光。九点不到，影院工作人员出来锁门，男子向后退了两步，让出门口的位置。他没有询问展览还会保留多久，只在门锁合上后站了一会儿，随后沿着潮湿的人行道往地铁站方向走去。雨后的街道仍然忙碌，便利店收银台前有人买热饮，公交车靠站时带起一阵水雾，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线。那张张国荣照片留在已经熄灯的橱窗里，映着来往行人的身影，像城市里一个不急着结束的夜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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