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九点四十分，城西地铁站B口外的梧桐路还亮着一排白色路灯。便利店旁有间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小铺，玻璃门上贴着手写的开放时间，门框里挂着几只由旧车铃改成的风铃。林澄下班后没有立刻回家，她把自行车停在墙边，推门进去，坐到靠窗的木凳上，开始给一只巴掌大的陶土鸟上色。她穿着深蓝色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左手托着鸟身，右手用细笔蘸浅黄颜料，沿着翅膀边缘一点点描线。桌面上放着三只已经完成的作品，分别画了红绿灯、晚班公交和楼顶水箱，旁边压着几张便签，写着“给下班路上的人”。店里没有音乐，只有小电炉烧水的声音和街上公交进站时的提示音。九点五十二分，一名外卖骑手站在门口看了几秒，问能不能把自己的旧头盔放进角落的展示架。林澄抬头说可以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片，请他写下想留给陌生人的一句话。骑手写完“今晚早点收工”，把卡片夹在头盔旁边，随后戴上帽子离开。林澄继续给陶土鸟补色，偶尔抬眼看向玻璃外的人行道。这里的招牌写着波谷人休艺术，名字旁边没有醒目的广告，只有一盏暖黄色小灯。十点零五分，附近写字楼的保洁员经过，停下来挑了一枚用废纸卷成的戒指。她没有马上付款，而是拿在手里对着灯看了看，问林澄这种纸能不能自己做。林澄从柜台下取出一卷旧杂志，示范如何折出窄边，再用木胶固定。两个人隔着小桌说了几句家常，门外的风铃被夜风碰响。十点二十分，林澄把新画好的陶土鸟放到窗台上，关掉电炉，清理笔尖和桌上的颜料。她锁门前又看了一眼那张“今晚早点收工”的卡片，随后推着自行车拐进地铁站后的窄巷。小铺的灯留到十点半，照着玻璃上几行歪斜的字，也照着晚归的人经过时短暂停下的脚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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