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凌晨两点，东平码头后街的老城修鞋摊还亮着一盏白灯。摊主老周坐在折叠凳上，左脚踩住一只掉底的黑色皮鞋，右手捏着细锥，把蜡线一针一针穿过鞋帮。街口的公交车已经停运，沿街店铺拉下卷帘门，只有墙边的旧空调偶尔发出低响。摊棚上方挂着一块蓝底塑料牌，边角被雨水泡得发白，几个手写字仍能看清：94干。老周说，这块牌子是他十多年前从旧市场带来的，原本用来提醒顾客，鞋底、拉链、鞋跟和皮带都能修，能干的活尽量当场干完。那时后街开着三家修鞋铺，如今只剩他这一摊。铁盒里放着不同粗细的鞋钉，木板上摆着胶水、剪刀和一小卷黑色皮料，旁边还压着一本记账本。老周修一双鞋收十元，换鞋跟收二十五元，遇到脱胶严重的鞋，要先把旧胶刮干净，再用夹具固定数小时。他没有催促，也没有看手机，只在每次落针后抬头检查鞋面是否平整。白灯照着他的手背，能看见几道细小的裂口。修到一半，他把鞋底放在掌心轻轻弯了弯，又从木盒里挑出一枚更短的钉子。街面很安静，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一闪而过，摊棚前的积水映出一小块晃动的亮光。老周说，夜里来修鞋的人不多，但总有人在关门前想把旧物再穿一阵。说完，他低头继续收紧线头，把多余部分剪掉，用小锤沿着鞋边敲了一圈。两点二十六分，黑色皮鞋重新合上鞋底，老周用布擦去鞋面上的灰，把它放在木板最外侧。塑料牌在风里轻轻晃动，94干三个字也跟着忽明忽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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