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四十分，东城区槐树胡同口的公交站还亮着一盏白灯。护士美媚刚从附近的社区医院出来，穿着浅蓝色工作服，外面套着一件洗得发旧的深色羽绒服。她没有立刻回家，站在站牌旁给粥铺老板发了条消息，请对方留一碗小米粥。她今天值了一个长班，从下午两点进门，到晚上十点才交接。口袋里装着两块没来得及吃的饼干，纸袋已经被手心捂软。粥铺就在马路对面，门口支着一张折叠桌，锅盖缝里不断冒出白气。老板认得她，隔着车流抬手比了个手势，表示还要等几分钟。美媚便把手机放回口袋，低头查看明早的排班表。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，照出眼角一点细细的红。站台上没有其他乘客，只有一辆出租车缓慢驶过，车轮压过积水，溅起一圈暗色水花。她往后退了半步，把鞋尖藏到站台顶棚下面。路边的报刊亭已经关门，玻璃窗里还摆着当天的晚报和几本杂志。远处传来电动车的提示音，随后又恢复安静。十分钟后，粥铺老板端着保温桶过来，把纸碗和一只塑料勺递给她，还多放了一小袋榨菜。她接过碗，没有马上喝，只用手托着碗底取暖。热气升到口罩边缘，她摘下口罩，先小口吹了吹，再低头喝了一口。公交车从胡同另一端驶来，车头灯照亮站牌上的站名。她把空出的手举起来示意，走上车后坐在靠窗的位置。车门合上前，她回头看了一眼粥铺，老板已经收起折叠桌，推着小车往巷子里走。车厢里只有司机和她两个人，暖风带着一点灰尘味。她把纸碗放在膝盖上，靠着车窗闭了一会儿眼。经过第三个路口时，她拿出手机，在家人发来的消息下回了一个“马上到”。窗外的商铺陆续熄灯，清洁工把路边的纸屑扫进簸箕。夜班还没有真正结束，她却已经开始盘算明天早上要买的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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