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四十分，静安寺附近一间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白灯。收银台旁的热柜冒着细雾，关东煮的汤面轻轻晃动。二十七岁的林岚穿着灰色风衣，站在货架前挑选一盒牛奶，手里还夹着一把折伞。她刚下晚班，手机只剩百分之八的电，地铁站就在街角，却没有立刻离开。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名戴耳机的男生，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喝完的冰美式。他每隔一会儿抬头，看一眼门外的雨，再看向林岚所在的货架。两人的视线没有停留太久，像是在拥挤城市里偶然碰到的两条细线，刚接上，又很快分开。林岚拿起低脂奶，转身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，随即低头检查包装日期。她后来把这种短暂的相遇叫作眼交，不是搭话，也不是认识，只是两个陌生人在同一盏灯下确认彼此存在。男生摘下一只耳机，似乎想问她是否需要纸巾，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。林岚走到收银台，买了牛奶和一颗茶叶蛋，扫码时发现手机电量跳到百分之七。店员把小票递给她，窗边的男生已经起身，拿着咖啡走到门口。他推开玻璃门，雨声立刻涌进来，林岚撑开折伞，跟在后面出了店。两人没有并肩，也没有回头，只在门口狭窄的雨棚下再次错身。夜里的南京西路车灯不断，外卖骑手停在路边避雨，公交车进站时溅起一片水花。林岚沿着人行道往地铁口走，男生拐进另一条小巷。便利店的门重新合上，热柜继续冒着白雾，收银台上的电子钟跳到十一点四十五分。城市没有为这场眼交留下痕迹，只有玻璃门上的雨水，把两个人刚才站过的位置映成一片模糊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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