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城南老纺织厂后门的窄巷刚亮起路灯，林梅把一辆蓝色三轮车推到墙根，掀开帆布，摆出蒸笼、豆浆桶和一摞白瓷碗。巷口的地面昨夜落过雨，砖缝里积着细水，车轮压过去，留下两道浅浅的痕。她先点燃小炉，再把一锅米浆倒进铁桶，手腕转得很快，桶边立刻冒出一层热气。这里被附近居民叫作色沟沟，名字没有写在任何牌子上，却在送货员、环卫工和早班工人的口中传了多年。七点不到，第一批客人陆续出现。穿灰色工装的男子买了两个菜包，骑电动车的年轻母亲给孩子要一杯温豆浆，住在巷尾的老周则站在旁边等油条出锅。林梅记得熟客的口味，有人不加糖，有人要多放葱花，也有人只买一碗稀饭，端回工地慢慢喝。她没有开收款音箱，顾客扫完码后，手机只发出短促的一声响。旁边的修鞋铺还没营业，卷帘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价目表；对面的理发店亮起白灯，玻璃门里映出蒸笼升起的雾。七点半，厂区门口开始拥堵，林梅把最后一锅包子推到车前，边招呼排队的人，边用抹布擦去台面上的水珠。她说，这个摊子每天只做上午，卖完就收，下午还要回家照看老人。巷子外是公交车站，车门开合声一阵接一阵，巷子里却仍保留着慢一点的节奏：有人站着吃完半根油条，有人把豆浆装进保温杯，还有人临走前回头问明天是否照旧。八点过后，阳光越过厂房屋顶，落在三轮车的铁皮上，林梅收起蒸笼，拎着空桶离开，墙边只剩一块被水洗亮的地面和几片葱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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