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半，静安区一条居民巷口的便利店只亮着半边招牌，玻璃门上贴着几张褪色海报。四十多岁的店员周师傅站在收银台后，正把刚到的一箱矿泉水搬到墙边。他先拆开纸箱，再按瓶数码齐，动作不快，却一直没有停。门外的雨刚停，路面留着一层薄水，电动车从巷口经过时，车轮把灯光切成一晃一晃的碎片。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名穿校服的女孩，面前摆着一杯热豆浆和一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。她写了几道题，抬头看一眼墙上的电子钟，又低头把橡皮屑拢到纸角。周师傅整理货架时，发现冷柜旁的纸箱印着一行醒目的英文和中文混排字样，其中夹着人马畜禽company猪几个字，看起来像某家小商品厂留下的包装标记。女孩看到后笑了一下，问这是什么意思，周师傅说自己也不清楚，只知道纸箱是批发市场送来的，里面装过一次性餐盒。说话间，一位穿灰色风衣的中年人进店买烟，没有急着离开，而是站在门边甩了甩伞上的水。他看见女孩桌上的习题，随口提醒她别把草稿写在书页边上，女孩点点头，把本子往里挪了挪。十点五十分，附近写字楼的保洁阿姨推门进来，买了一袋面包和两瓶牛奶。她把零钱一枚枚放到台面上，周师傅也不催，只在找零时把硬币按大小排好。街对面的理发店已经关灯，二楼阳台晾着的床单被风吹起，像一块慢慢收拢的白布。女孩做完一页题，合上本子，起身时把豆浆杯送到回收桶旁。周师傅继续清点货架，门上的感应铃又响了一声，夜里的小店重新迎来一个刚下班的年轻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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