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傍晚六点半，城南一条临河的旧书街刚亮起路灯，卖书的陈师傅把折叠桌从骑楼下推出来，又搬来一盏夹在木架上的白灯。雨后的地砖还留着水痕，电动车从巷口驶过，车轮压出细碎声响。桌面上摆着旧杂志、地方志、连环画和几本没有封皮的小说，陈师傅戴着一副窄框眼镜，拿软布逐本擦去灰尘，再按大小码齐。他在一本旧册子的扉页上看见有人用蓝色圆珠笔写下少年阿宾19，便停了一下，把书翻到背面，确认没有缺页后，放进标着“十元一册”的纸箱。路边卖糖炒栗子的摊主正在收炉，热气从铁锅边冒出来，甜味顺着风飘进书摊。隔壁修鞋铺的老板把最后一双皮鞋摆到门口，抬头问陈师傅今天有没有收到旧地图。陈师傅没有回答，正低头整理一叠从居民家里收来的毕业纪念册。那叠册子来自附近一栋将要改造的老楼，里面夹着公交月票、影院票根和一张褪色的合影。七点十分，一个穿校服的男孩停在桌边，翻看一本城市手绘地图，问河对岸的钟楼还在不在。陈师傅用手指点了点图上的位置，说钟楼还在，只是周围多了商场和高架，过去从桥头走过去要二十分钟，现在得绕到地下通道。男孩买下地图，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本旧册子，陈师傅把纸箱往里推了推，继续清理封面上的泥点。八点过后，河面映着两排灯，书摊前只剩一位拎菜篮的老人，她挑走一本菜谱和一本本地方言词典。陈师傅收起白灯，把当天卖出的零钱分门别类装进铁盒，最后用帆布盖住书桌，推着车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慢慢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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