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七点二十分，朝阳门地铁站B口外，四十六岁的修鞋师傅陈师傅把折叠凳摆到路灯下面，打开工具箱，先给一双沾了泥的白色运动鞋换鞋底。晚高峰刚过，地面还留着雨水，便利店门口的热风把塑料袋吹得贴在栏杆上。陈师傅没有急着收摊。他把手机夹在膝盖旁，屏幕上开着日批软件，里面按日期排着几行字：补鞋、配钥匙、换拉链，旁边标着已经收取的金额和还没取走的鞋。他每完成一件，就用指甲在屏幕上点一下，再把顾客留下的纸条压回铁盒。对面写字楼的灯一层层亮起来，一名外卖骑手停在路边喝水，地铁口的人流从密集变得稀疏。陈师傅说，自己以前用旧挂历记账，哪天忙，哪天没开张，全靠晚上回忆，偶尔会把同一双鞋写两遍。去年女儿帮他把这些项目放进手机，他才慢慢习惯每天收摊前核一遍。屏幕上的数字并不大，最多的一天也只有十来笔，但他看得很认真。七点四十五分，一位穿灰色大衣的女乘客回来取鞋。陈师傅从身后的纸箱里找出鞋子，用软布擦掉鞋面上的灰，又把鞋带重新穿好。女乘客扫码付款，他低头确认到账，把这笔收入记进日批软件，再把纸条撕碎，投入脚边的蓝色垃圾桶。她走远后，陈师傅继续修下一双鞋，电动工具短促地响了几声。九点过后，站口的保安开始提醒摊位收拢，他把胶水、锤子和针线分门别类装好，最后看了一眼当天的记录：八单，三百六十八元。数字旁边，他又补了一句“雨天，鞋底活多”。随后，他关掉手机，把折叠凳扛到共享单车旁，沿着街边慢慢走回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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