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七点四十分，城南青禾路地铁站C口，人流正从地下涌到街面。出口旁的老梧桐树下，张比比支起一张折叠木桌，桌面铺着深蓝色绒布，摆着锥子、胶水、鞋钉和几卷不同颜色的鞋线。路灯还没有完全亮起来，他先打开夹在桌边的白色小灯，把一双开胶的黑色皮鞋固定在铁夹上。鞋的主人是一名穿灰色风衣的上班族，站在旁边看手机，时不时抬头问一句还要多久。张比比没有抬眼，只用小刷子清理鞋底边缘的灰尘，再把胶水薄薄地抹开。他说，鞋面要先压紧，胶才不会从缝里冒出来。旁边卖烤红薯的摊车刚收走，地上还留着几片橙色的红薯皮，骑车经过的人会放慢速度，绕开木桌和一只装工具的旧铁盒。七点五十五分，第一盏路灯亮了，灯光落在张比比的手背上，也照出他指甲缝里的黑色油渍。灰风衣男人接过修好的鞋，试着走了两步，鞋底没有再发出松动的声响。他扫码付了钱，又问张比比明天还来不来。张比比把零钱盒往里推了推，说只要不下大雨，通常都在这儿。八点以后，地铁站口的客流变得稀一些，附近写字楼里加班的人陆续出来，有人拿来磨破后跟的运动鞋，有人只问能不能换一条鞋带。张比比把一双白色帆布鞋放到桌上，先剪掉脱落的线头，再从针孔里穿入蓝色鞋线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却很稳，街边的喇叭声、公交车进站声和树叶摩擦声混在一起，形成一段不规则的城市背景音。九点二十分，雨点落下来，他没有立刻收摊，而是把透明塑料布撑到桌顶，把工具一件件移到里面。站在屋檐下等车的年轻女孩看了几分钟，拿出一双鞋请他补牢鞋带孔。张比比接过鞋，往旁边挪了挪，让出一块干燥的位置。等雨势变小，女孩穿上鞋走向街口，回头道了声谢。张比比抬手关掉小灯，背起工具箱，沿着青禾路慢慢走进夜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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