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凌晨一点四十分，城西地铁站出口的便利店还亮着白灯。玻璃门每隔几分钟开合一次，带进潮湿的风和末班车散场后的脚步声。靠窗的高脚桌旁，二十七岁的周宁没有急着回出租屋。他穿着灰色外卖工服，头盔放在脚边，面前是一杯已经凉掉的关东煮汤。手机屏幕有一道细裂纹，电量只剩百分之九。周宁把当天最后一单的地址划掉，又翻看相册里父亲发来的老照片。那张照片拍于十多年前，父亲坐在家里的书桌前，身边摆着一台银灰色电脑，桌面上贴着一张手写歌单。周宁忽然想起小时候放学回家，总能听见客厅里传出的流行歌。那时家里没有无线音箱，父亲把歌曲存进一只旧播放器，晚上做饭时就打开。周宁在浏览器的搜索框里输入下载酷狗2008，停了几秒，又把手机扣在桌面上。他不是要找什么新鲜东西，只是想看看记忆里的那个名称还在不在。收银员小孟从货架后探出头，问他要不要加热饭团。周宁摇摇手，说等会儿再走。凌晨一点五十五分，店外的出租车排成短短一列，司机们靠在车门边抽烟，远处高架桥上的灯带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。周宁重新拿起手机，屏幕上跳出几条旧网页标题，字体发灰，图片也没有完全显示。他没有继续点开，只把搜索记录截了图，发给正在外地读书的妹妹。妹妹很快回了一句：“你还记得这个？”周宁笑了一下，回她：“记得你抢我的耳机。”说完，他把手机调成省电模式，端起凉汤喝了一口。两点零七分，街边清洁车经过，刷子卷起一层细水。周宁收好头盔，走到门口又停下，把下载酷狗2008这几个字写在购物小票背面，和父亲的旧歌单放在一起。他骑车离开时，便利店的自动门再次打开，暖气和音乐声一起涌到夜色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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