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七点二十分，广州江南西地铁站D口外，刚下班的林远没有马上回家。他把电动车停在奶茶店旁，拎着一只灰色保温袋，站在商场外墙的电子屏前看了十多分钟。屏幕正在循环播放一段老港片剪辑，画面里两个人隔着柜台争执，一个说粤语，一个用普通话回答，字幕把两种语气并排打出，旁边还标着鸡同鸭讲电影。路过的人不断从他身边挤过去，有人抬头看两眼，有人停下来拍屏幕。一个穿校服的女孩问同伴，片名为什么这么奇怪；卖花的阿姨接话说，听不懂对方说什么，就像鸡同鸭讲。林远没有参与讨论，只低头看手机上的订单，等下一单派送。他今年三十二岁，住在海珠区，平时跑商圈和居民楼之间，熟悉这条街每家店的打烊时间。七点半左右，屏幕切到另一段对白，两个角色为了谁先道歉争得面红耳赤，围观的人笑了起来。林远也笑了一下，把保温袋重新扣紧，骑车穿过斑马线。地铁口的广播声、餐馆端盘子的碰撞声和电动车提示音混在一起，刚才那场热闹很快散掉，只剩电子屏继续播放鸡同鸭讲电影。到八点，奶茶店门前换成了等外卖的年轻人，商场入口的冷风把纸巾吹到台阶下。林远在路边停了片刻，确认新的地址后转身向北骑去。那块屏幕仍亮着，画面里的两个人继续争论，字幕一行行往上跳，像这座城市里每天发生的许多对话：有人急着解释，有人只想赶路，也有人在短暂的停留里，听见了并不完全相同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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