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半，海棠路地铁口外的便利店还亮着白灯。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坐在门边的折叠凳上，面前放着一个透明文件夹。他穿着浅灰色夹克，手里拿着黑色记号笔，正把一沓旧纸张按年份分开。纸张大多是商场传单、公交票根和小区门禁卡套，边角已经卷起。男子在每张纸的背面写下日期，再用夹子夹好。路过的人不时放慢脚步。有人以为他在整理账单，有人以为他在做街头艺术。文件夹最上面压着一张白纸，标题写着乱论图片，下面列着几行字，记录附近街道晚上九点到十一点的光线、声音和行人数量。男子说，这些纸不是从网上打印的，而是他近几年在城市里捡到或收到的零碎物件。他住在两站地外，白天在一家修锁店帮工，晚上下班后常到地铁口坐一会儿。他不拍人脸，只记路牌、橱窗和公共座椅的位置。那天他把一张被雨水泡皱的电影票贴到本子上，旁边画了一盏路灯。便利店店员出来收门口的纸箱，顺手看了一眼文件夹，问他为什么要把这些小东西保存起来。男子说，街道每天都在变，店铺换招牌，公交站挪位置，连墙上的广告也只停留几天。他想留下一点城市的边角，不为展览，也不打算卖钱。十点五十分，一辆末班公交驶过，车窗映出便利店的灯。男子合上文件夹，把记号笔放回帆布包，起身到站牌下等车。围观的人散开后，门口只剩一张被风吹动的旧传单。店员把它拾起，压在收银台旁的杂志下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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