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傍晚六点四十分，江北路地铁站的换乘通道里，灯光刚亮起来，进站人流贴着黄色引导线缓慢移动。通道一侧有一家修鞋摊，摊主老周坐在折叠凳上，低头给一双黑色皮鞋换鞋跟。电动打磨机不时发出短促的嗡鸣，旁边的小风扇把皮屑吹到纸盒里。老周今年五十多岁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左手压住鞋底，右手握着小锉刀，动作很稳。等候换乘的人从他身边经过，有人停下来问价，有人把伞靠在墙边，再回头寻找同行的人。六点五十五分，一名穿校服的男孩拿着断了带子的书包走来，请老周帮忙缝合。男孩说，明天要参加考试，书包里装着几本练习册，不能再掉东西。老周接过书包，先把裂口翻平，再从铁盒里挑出一卷深蓝色尼龙线。他没有急着动针，先用手指摸了摸布料的厚薄，又把线头烧出一个小结。地铁进站时，通道顶上的广播响起，周围的人短暂安静下来。老周趁这段空当穿针引线，针尖在灯下闪了一下。摊位后方的灰色墙面贴着一张旧价目表，边角卷起，下面有人用黑色记号笔写了freemdxxnx几个字母，笔画歪斜，像是匆忙留下的标记。老周抬头看了一眼，没有停手，只把价目表往旁边挪了挪，继续沿着裂口密密缝住。七点十分，书包修好。男孩从口袋里拿出十元钱，老周只收了五元，说线不值钱，够买一杯热豆浆。男孩背起书包跑向站台，鞋底拍在地砖上，声音很快被列车进站声盖住。摊主收起针线，把修好的鞋摆回架子，接着等下一位客人。通道里的人还在经过，墙上的字母留在灯影下，和广告牌、导向牌、店铺招牌混在一起，没人专门停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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