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四十分，东城区和平里地铁站B口外，阿哲坐在一张折叠凳上，膝盖上放着硬皮画板，手边是一杯已经凉掉的豆浆。他三十二岁，在附近写字楼做平面设计，下班后常来这里画一小时。站口的风从地下通道里往外涌，带着地铁刹车的金属味。第一班夜班公交还没进站，几名乘客靠在广告牌旁等车。阿哲没有画他们的脸，只画动作：穿灰色羽绒服的女孩低头看表，外卖骑手把头盔夹在腋下，穿校服的男孩用鞋尖拨弄一片湿树叶。画板右下角写着小小的“hdong漫”三个字，是他给这组城市速写起的名字。旁边卖烤红薯的大叔认得他，隔一会儿就探头看一眼，说今天的人比昨天安静。十点五十五分，公交车亮着橙色线路牌缓慢驶来，车门打开，等候的人向前挪了几步。阿哲抬头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头补画车窗里的灯光。玻璃反射着站牌、树枝和路人的影子，车厢里有人打盹，有人靠着扶手回消息，还有一位老人把装着青菜的布袋放在脚边。司机按了两声喇叭，车身离开站台，地面只剩轮胎压过水洼的声响。阿哲收起画板，去烤红薯摊买了半个热红薯，边走边看刚完成的画。他说，城市每天都在换人，公交站却总有人留下几分钟，等一辆车，也等自己从白天的忙乱里慢慢安静下来。十一点二十分，站口的灯仍然亮着，保洁员推着清洁车经过，广告屏切换成蓝色画面，阿哲的身影消失在路口的人行道上。地铁口外，又有一名年轻人坐到那张折叠凳上，低头整理耳机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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