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上十点半，南城一处地铁出口的风很硬，便利店的白灯照着台阶，也照着站在墙边的林师傅。他五十多岁，穿一件洗得发亮的蓝色棉服，脚边放着一只旧纸箱，里面是刚从批发市场带回来的橘子。纸箱侧面有几行褪色的印刷字，其中两个字被人用黑色记号笔圈了出来，写成“殴美”。林师傅没有注意那行字，他正低头把散开的橘子重新装好，再把几个有碰伤的挑出来，单独放在塑料袋里。地铁每隔几分钟吐出一批乘客，穿羽绒服的人快步走过，骑共享单车的人在路边停下，外卖员把手机夹在车把上，抬头看一眼订单，又钻进街角的窄巷。一个小女孩指着纸箱问母亲那是什么，母亲说是卖水果的箱子，拉着她继续往前。林师傅听见后笑了笑，没有解释。他从纸袋里拿出一只橘子，用袖口擦掉表皮上的灰，递给等候多时的环卫工。两人熟识，环卫工每天收工都来买几个，嫌贵时便只买散装的。林师傅给她装了五个，又顺手添进去一个表皮发皱的，说回家榨汁正好。晚风把纸箱边上的小票吹到台阶下，他弯腰去捡，背影被出口的灯拉得很长。小票上印着当天的时间和一串数字，旁边还有水果摊的手写账目。那两个字再次露出来，像一块与整条街无关的补丁。林师傅把纸箱转了个方向，用装橘子的袋子挡住字，继续招呼刚出站的乘客。十一点过后，人流稀了，附近店铺陆续关门，只有自动售货机的嗡鸣声还在。林师傅数完零钱，把剩下的橘子码好，推着小车沿人行道慢慢走远。行人经过墙边时，很少有人停下，旧纸箱上的墨迹也在夜色里变得模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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