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凌晨三点十分，广州东湖路靠近地铁站的老牌肠粉店还亮着白灯，卷闸门只拉下一半，门口摆着两张塑料凳。四十八岁的梁叔站在蒸柜前，手里握着一只长柄刮板，等米浆凝成薄薄一层，再把鸡蛋、牛肉和葱花推到粉皮中央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却没有停顿，刮板沿着铁盘走一圈，粉皮便被卷成细长的一束。店里没有排队的人，玻璃窗外偶尔驶过一辆网约车，车灯扫过墙上的价目表，照出“牛肉肠八元、鲜虾肠十二元”的黑字。梁叔把蒸好的肠粉装进纸盒，撒上一勺酱油，又将盒盖压紧，放在取餐台上。今晚这一份是给附近医院值夜班的护工，订单备注写着“少葱，多酱汁”。梁叔看了一眼手机，重新切了些葱花，装进小袋，和纸盒一同交给门外等候的骑手。骑手没有进店，只在电动车旁跺了跺脚，接过餐盒后说了声谢谢。梁叔点点头，转身把下一盘米浆倒进蒸柜。东湖路一带的夜生活并不热闹，酒吧招牌早已熄灭，花店和服装店拉着铁门，只有洗衣店的滚筒还在转，路边垃圾桶旁蹲着一只橘猫。肠粉店的油烟从门缝里飘出来，混着潮湿的江风，落在刚拖过的水泥地上。梁叔说，他年轻时在工厂上夜班，后来学会做肠粉，店开了十七年，最忙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到四点。白天来吃早餐的人多，夜里来的客人少，却各有固定时间：出租车司机在两点半要一份艇仔粥，医院护工在三点十分要牛肉肠，附近居民遛完狗后会买两杯豆浆。对梁叔来说，这就是新不夜城另类的节奏，不靠霓虹灯，也没有喧闹音乐，只靠一盏蒸柜旁的白灯，把一张米浆做成的薄片送到还没有睡觉的人手里。三点四十，他抹了抹额头的汗，掀开下一层蒸盘，热气一下涌到门外，路边的猫抬头看了看，又缩回纸箱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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