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晚上七点，上海静安区一处旧厂房改成的创意市集里，灯带贴着砖墙亮起，入口旁的长桌被一层层小物件铺满。二十九岁的林遥坐在桌后，手里拿着银色夹子，把刚从纸箱里取出的微型陶瓷房子摆回木托盘。她的摊位不卖大件家具，只有巴掌大小的杯子、花瓶、台灯和书架模型，颜色从奶油白排到橘红色，中间还夹着几只蓝色小猫。桌面下方贴着一张手写纸条：900多个成品，均为手工制作。林遥说，这批货从三个月前开始准备，白天在工作室上班，晚上回家修坯、上色、装盒，周末再带到市集。她每拿起一件，就会先看底部有没有裂纹，再用软布擦掉边角的粉尘，动作很慢，像在检查一排刚搬进新家的住户。七点半后，厂房里的人多起来，几名年轻人停在桌前，用手机拍下那组只有指甲盖大的茶壶；一位带孩子的母亲挑走了黄色小凳，孩子则盯着一只没有门把手的红色小屋。林遥没有急着招呼，只把同系列的物件往前挪了几厘米，让路过的人能看清细节。她说，摆摊最费时间的不是制作，而是把900多个成品从工作室搬到现场，再按尺寸、颜色和价格重新排一遍。夜里九点，隔壁摊位开始播放轻音乐，厂房外的高架桥传来车流声，林遥把卖空的托盘补上，又在记账本上写下几行数字。她的手指沾着一层浅灰色陶土，袖口也有细小的红色颜料点。收摊前，一名路过的上班族买走一只白色台灯模型，说想放在办公桌上。林遥用牛皮纸包好，贴上圆形贴纸，递过去时顺手提醒对方轻拿轻放。长桌仍有不少空位，灯光照在剩下的小屋和杯子上，像一条缩小的街区，安静地留在旧厂房中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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