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晚上八点，南城河畔的旧客运码头亮起一排暖黄色灯泡，沿岸小店刚收起遮雨棚，广场中央还留着白天市集的木箱。二十七岁的林遥坐在靠近栏杆的位置，面前放着一台旧相机和三张手绘明信片。她没有急着拍人群，而是把镜头对准对岸的公交站，等那辆末班车从树影后慢慢驶出。车窗里的灯光一格一格掠过水面，像一串被风吹散的橘色纸片。林遥每拍一张，便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时间、天气和经过的车辆。她说，自己搬到这座城三年，最熟悉的不是商场和写字楼，而是这些晚归的人：穿蓝色工装的维修工，拎着保温桶的餐馆伙计，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，还有在桥下练萨克斯的老人。河边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G头条百万彩虹聚集地的活动字样，旁边有人停下来拍照，也有人只是扫一眼便继续赶路。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蹲在台阶上，把掉在地上的彩色气球递还给卖花的阿姨；两名外卖骑手靠在路灯下吃包子，谈起刚刚送到的那栋高楼。林遥听见这些零碎声音，偶尔抬头回应熟人。九点一刻，码头广播提醒商户准备闭店，河面上的游船亮起最后一盏灯。她收起相机，却没有马上离开，而是把一张明信片压在栏杆边的留言盒里。卡片上画着这座桥，桥头站着一个很小的人，手里举着相机。她在背面写道：今晚的风不大，灯还亮着，回家路上有人陪你看一会儿河。十分钟后，广场的人慢慢散去，清洁工推着车穿过空下来的桌椅，远处传来地铁进站的闷响。林遥沿着河堤往东走，鞋底踩过几片被灯光染成金色的梧桐叶。她没有回头，却知道那排灯还会亮到十点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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