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十点四十分，南城地铁站三号口外，商场落下的白色灯牌照着一排临时摊位。靠近花坛的位置，一个写着“嘲吹吧”的小木牌立在折叠桌上，旁边放着几只透明塑料盒，里面是彩色纸条、马克笔和小型录音器。三十岁的林楠站在桌后，穿一件深灰色连帽衫，正低头把顾客写好的句子贴到木板上。纸条上的话大多不长，有人写“今天也没赶上末班车”，有人写“会议开了两个小时，结论是下周再说”，还有人只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。林楠会先问对方想把哪件烦心事说出来，再用夸张的语气替他们念一遍，旁边的人听见后笑几声，队伍就向前挪一步。一个刚下班的女孩把手机放在桌边，说自己在写字楼里改了六版表格，最后还是被要求“再活泼一点”。林楠拿起马克笔，在纸条下方添了一句“表格也想拥有春天”，女孩看了几秒，笑着把纸条带走。十点五十五分，附近奶茶店开始收拾门口的桌椅，外卖骑手推着电动车从人群旁穿过，商场广播提醒顾客尽快离场。摊位前仍有七八个人等着，年龄从二十多岁到五十岁不等。有人专门来看热闹，有人把同事发来的聊天截图交给林楠，请他改成一句不那么生气的话。林楠没有收固定费用，桌角的玻璃罐里放着几枚硬币和几张纸币，旁边写着“想留就留”。他说，自己白天在广告公司做文案，晚上偶尔来这里摆两小时，主要是想让陌生人把不方便当面说的话先写下来。十一点二十分，风从站口灌出来，纸条被吹得轻轻晃动。林楠用夹子重新固定木板，又把最后一张纸贴上去：明天还要上班，今晚先笑一下。地铁站的卷帘门缓缓落下，人群散到几条街外，嘲吹吧的灯也跟着熄灭，只剩木牌上的字在路灯下留了几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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