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凌晨一点，江湾路公交总站只亮着几盏白色顶灯，便利店的卷帘门已经拉下一半，站牌下还留着一小块干燥的地方。一名穿深蓝外套的中年男人坐在长椅边，脚旁放着一个旧帆布袋，膝盖上摊着一本薄薄的黑色记事本。他没有等车，偶尔抬头看一眼空荡的站台，再低头把当天收集来的票据按日期排好。雨水从站棚边缘连成细线，路口的出租车驶过时，车灯短暂照亮他手背上的墨迹。男人先把一张超市小票压平，再用透明胶贴进本子，旁边写下时间、天气和那家店门口的灯是否亮着。他的动作很慢，每贴好一张，都会用指腹沿着边缘抹一圈，像是在整理一件容易散开的旧物。翻到这一页时，票面上印着一串数字：920083。男人看了几秒，没有把它当作特殊暗号，只在旁边添了一行字：“夜里买热豆浆，找回两枚硬币。”站台电子屏跳过一班已经驶离的公交，屏幕上的红字在雨雾里显得发虚。男人合上本子，从帆布袋里拿出保温杯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，又把杯子放回脚边。他每天都会在这里坐一会儿，等清洁车把站台边的积水推向下水口，再沿着江湾路走回出租屋。路上没有人和他说话，只有便利店后门传来纸箱拖动的声音，远处高架桥上偶尔经过一辆货车。凌晨一点二十七分，他把旧车票夹进本子中间，起身拍了拍裤腿，顺手将长椅旁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塑料袋放进垃圾桶。站牌下很快又空了，只剩一盏灯照着湿漉漉的地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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