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三点，城南的河畔美术馆二层，二十七岁的林岚站在临窗的长桌前，为一幅尚未完成的炭笔人物画补线。窗外是公交车站和一排刚修剪过的香樟树，玻璃上贴着本周展览的手写导览。她把画板向左转了几厘米，避开顶灯直射，又退后两步，观察纸面上肩线和背部轮廓的关系。桌边放着两支削好的炭笔、一块白色橡皮，还有一杯已经凉下来的乌龙茶。这里正在举行小型素描展，展厅没有隔断，观众可以从走廊直接看到绘画过程。林岚不是参展艺术家，她每周六来馆里做三个小时临摹，平时在附近的服装店负责陈列。她说，店里讲究衣服的褶皱和人的姿态，画画能让她更准确地看出布料怎样落在肩上。下午四点左右，几名中学生从入口经过，其中一人停在她身后，看了几秒，又低头翻看展签。墙面说明牌把这组作品标为一流人体艺术，旁边注明使用材料为炭笔、粉笔和棉纸。林岚没有和围观者交谈，只在有人靠近时把画板往里收，给通道留出位置。她每完成一段线条，都会用纸巾擦掉指尖上的黑灰，再用软橡皮压出一小块亮部。四点半，馆内广播提醒观众十分钟后闭馆，她开始整理桌面，把未完成的画夹进硬纸板中。离开前，她站到展厅中央，看了一遍墙上的作品，又走回窗边，把那幅画拍下来，作为下周继续修改的记号。下楼时，门口的咖啡店正准备收起遮阳伞，河堤上的骑车人一辆接一辆经过，馆内只剩清洁人员推着工具车，从她刚才坐过的长桌旁缓慢走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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