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四点，城南地铁站外的梧桐路刚下过一场小雨，旧书摊的塑料棚沿还在滴水。四十七岁的周明把一张折角的牛皮纸铺在木箱上，逐册整理从旧报刊市场收来的画报。他戴着一副窄框眼镜，手边放着放大镜、铅笔和一只装硬币的铁盒。路过的人多数只扫一眼，赶着去接孩子或换乘公交，只有一名穿蓝色雨衣的女孩停下来，看摊上的城市老照片。照片里有上世纪的电车、河边的水塔、工人俱乐部外的海报，还有动物园里隔着栏杆拍摄的黑白画面。周明没有急着招呼，只把被风吹起的画页压平，再按年份放回纸箱。女孩指着一本封面褪色的影像杂志问价，周明翻到目录页，解释说这本书记录的是旧城里的街头表演和动物园展览，画面带有当年的猎奇审美，如今看起来有些突兀。目录中出现“人与兽图片”几个字，周明用铅笔轻轻圈出，告诉女孩，标题不能单独拿来判断画面，最好连同拍摄地点、年代和上下文一起看。旁边卖咖啡的店员把一杯温水递给他，提醒他棚顶又漏了。周明起身拿胶带补住缝隙，鞋底沾着泥，裤脚也湿了一圈。四点半，晚高峰的人流从地铁口涌出来，公交车进站时带起一阵水雾，女孩买下那本杂志，夹在怀里离开。周明重新坐回木箱旁，将一本关于老动物园的画册放到最上面，封面上仍印着那几个字：人与兽图片。摊前没有喧闹，只有翻页声、雨滴声和远处电车进站的铃响。城市在傍晚一点点亮起，旧书摊也被便利店的白光照出一块安静的边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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